从20美元到82亿.李飞飞人生蜕变带来的一串问号

【CC.NEWS 主编金宏 2026-9-29加拿大撰稿】 三十多年前,一个十几岁的中国女孩跟随家人来到美国 她1976年出生在北京,在中国度过童年 1992年她和母亲在新泽西纽瓦克机场落地时,口袋里只剩下20美元
图为刚到美国不久的李飞飞 在机场孤立无援地等了很久,也没有见答应前来接机已分别了四年的父亲——他那辆二手车在半路上抛了锚……
李飞飞幼年和父母的合影 36年过去了,就在这个月,李飞飞创办的空间智能初创公司 World Labs 以82 亿美元的价格卖给了芯片巨头 AMD,李就任AMD副总裁兼首席科学家,而她的这个World Labs公司创立仅仅才两年
图为李飞飞和AMD掌门人苏姿丰签约时为记者的摆拍 李飞飞目前是美国国家工程院院士,美国国家医学院院士,美国文理科学院(艺术与科学院)院士,妥妥的凤毛麟角的美国“三院院士”,她还担任斯坦福大学教授、斯坦福人工智能研究院(HAI)院长
图为李飞飞普林斯顿大学毕业照 一家人没有什么资本,没有美国名校背景,也没有能够直接帮助她进入科学界的社会关系 那时候,谁能想到,这个从北京来的16岁女孩后来会成为世界人工智能领域最重要的科学家之一? 而这恰恰是李飞飞的故事真正值得思考的地方
今日李飞飞

她首先面对的不是人工智能,而是生活

李飞飞一家来到美国时,首先需要解决的是最普通的问题: 怎样生活下去? 初到美国,一家三口挤在一间狭小的公寓房里,有一段时间,她夜晚只能在厨房旁的过道里铺个地方睡下 李飞飞的父亲修理相机钟表,她母亲在纽瓦克的一家礼品店找了一份收银员工作 她自己陆续做过打扫房屋的钟点工,中餐馆收银员,还遛过狗 李飞飞回忆说,她曾在洗衣房捡人家不要的衣服穿,当时家里的家具也大多是从路边捡来的 后来,一家人借钱开了一家小型干洗店 由于李飞飞的英语逐渐成为家里最好的,她不仅要上学,还要帮助父母处理生意 接电话 面对顾客 处理账单 解决各种经营中的麻烦 她后来开玩笑说,自己就是这家干洗店的创始“CEO” 可是另外一个李飞飞也正在同时成长 她喜欢数学 喜欢物理 喜欢仰望星空 白天,她可能还在中餐馆工作;晚上,她却会想着物理学和相对论 一个问题由此出现: 一个社会怎样才能发现这样一个孩子? 如果一个十几岁的女孩白天必须打工,她的家庭没有钱,她的父母无法为她提供进入科学界的道路,那么她的天赋会不会就这样被生活埋没? 世界上有多少李飞飞,可能从来没有被人发现?

一张普林斯顿录取通知书

后来,李飞飞被普林斯顿大学录取 而且获得了全额资助 她甚至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找老师帮助确认录取通知。 对于今天已经功成名就的李飞飞来说,“普林斯顿大学”只是她履历中的一个名字 但是对于当时那个移民家庭来说,这张录取通知书意味着什么? 普林斯顿大学距离当时李飞飞的家大约70km,她还是要住校 顺便说一句,笔者的儿子也是在美国完成的本科教育,也尝试过申请普利斯顿大学——8所常春藤盟校之一,爱因斯坦曾在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度过人生最后二十多年 在美国,华人家长们面对孩子们的几个甚至是十几个大学录取通知时,第一件事儿往往是先摸摸口袋算算账——能不能读得起? 记忆中当时普林斯顿大学学费加住宿费一年似乎是6万多美元,在美国私立大学中算是比较便宜的,现在可能要翻番了 如果没有奖学金,李飞飞上得起普林斯顿吗? 如果一个年轻人的家庭财富决定了她能够进入哪一所大学,一个国家又可能因此失去多少人才? 奖学金究竟是在帮助一个贫困学生? 还是在替这个社会投资一个可能改变未来的人? 当年给李飞飞奖学金的人,是否知道这个女孩后来会推动ImageNet? 当然不知道 那么问题恰恰来了: 一个社会是否愿意把资源投入到那些尚未证明自己会成功的年轻人身上?

星期一到星期五是普林斯顿学生,周末又回到干洗店

进入普林斯顿以后,生活并没有突然变成童话 她仍然需要帮助家庭 于是,她的人生出现了一幅很特别的画面: 星期一到星期五,在普林斯顿学习物理 周末,回家帮助经营干洗店 一边是实验室、数学公式和宇宙 另一边是衣服、顾客、电话和账单 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李飞飞? 也许两个都是 而这里又出现一个问题: 贫困会阻止一个人成为科学家吗? 或者真正重要的不是一个人有没有经历贫困,而是当她试图从贫困中走出来的时候,社会有没有给她一扇门?

从仰望科学,到走进科学

李飞飞早年曾经参观美国的科学博物馆,留下了极其深刻的无法磨灭的科学初印象 华盛顿国家广场附近聚集着一系列世界级博物馆,包括国家自然历史博物馆、国家美国历史博物馆、国家亚洲艺术博物馆等 如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博物馆(National Air and Space Museum)。它拥有世界上规模最大、意义最重要的航空航天文物收藏,馆内包括1903年莱特兄弟的 Wright Flyer、阿波罗登月相关实物等重要展品 笔者也见识过这些博物馆——第一个感觉就是太大了,即使走马观花似地观赏,一个博物馆一整天都未必能全部看完 自己还曾在美国国家亚洲艺术博物馆拍摄中国古代艺术品,哪怕每件展品拍一张图片,闭馆时才拍了不到一半 这些博物馆有着一个共同点——免费 对于一个刚刚来到美国、家庭几乎没有钱的移民女孩来说,“免费”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她的家庭也许买不起昂贵的旅行,买不起很多东西,但是她可以走进世界级的博物馆 她可以站在真正改变人类历史的飞机和航天器面前 没有人在门口先问她父母收入多少,也没有人问她将来能不能成为科学家 一个国家免费开放一座科学博物馆,究竟是在给普通人提供一次参观,还是在给某个尚未被发现的孩子打开一扇门? 当一个贫困家庭的孩子能够与富裕家庭的孩子看到同一架飞机、同一个登月舱、同样的科学展览时,这种机会究竟值多少钱? 更重要的问题是:几十年以后,其中某个当年免费走进博物馆的孩子如果真的成为科学家,那么当年的“免费”,究竟是谁帮助了谁? 也可以换一个角度提出另外一个问题: 公共图书馆、博物馆、学校实验室这些看起来“不赚钱”的东西,究竟值多少钱? 一个孩子第一次看到航天器的时候,没有人知道这次参观会不会改变她的一生 那么一个国家投资教育、图书馆、博物馆和基础科学,究竟是在消费公共资金,还是在投资几十年以后才可能出现的未来? 谁知道?

后来,她想让机器“看见”

李飞飞进入计算机视觉领域以后,开始思考一个今天看来非常基本的问题: 为什么人一眼就能够认识一只猫、一把椅子、一辆汽车,而计算机却不能? 她逐渐意识到,如果希望机器理解世界,就必须首先让机器看到足够多的世界 于是有了ImageNet 这项工程后来成为现代计算机视觉和深度学习发展的重要基础之一 可是,当李飞飞开始推动这个项目的时候,并不是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一个值得投入巨大精力的方向 这又产生一个问题: 真正具有突破性的想法,在刚刚出现的时候,通常看起来像不像一个“好项目”? 如果科研经费只投给最安全、最容易证明成功的研究,会发生什么? 如果一个科研体系要求年轻科学家必须不断证明“短期成果”,ImageNet这样的事情还会不会出现? 一个国家应该怎样对待那些暂时没有答案、甚至可能失败的探索?

今天的李飞飞

几十年过去 那个需要在餐馆和家庭小生意里帮忙的中国移民女孩,已经成为斯坦福大学教授、顶级人工智能科学家 她领导过斯坦福人工智能实验室,参与创立斯坦福人工智能研究院并担任院长 她推动的ImageNet深刻影响了现代计算机视觉的发展 她进入Google研究人工智能 她走进美国国会讨论人工智能 后来,她又离开单纯的学术研究,创办World Labs,研究“空间智能”——试图让机器不仅理解文字和二维图像,还能够理解三维世界 至于AMD宣布以约82亿美元的交易价值收购World Labs,交易完成后,李飞飞进入AMD担任执行副总裁兼首席科学家 这里当然必须说清楚: 82亿美元不是李飞飞个人获得的82亿美元 而是她创办的这家公司的交易价值 但是,把人生两端放在一起,仍然形成了一个令人难以忽视的对照: 一个刚刚来到美国、家庭几乎从零开始的中国女孩 三十多年以后,成为世界人工智能产业最受关注的人物之一 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如果只有李飞飞一个人,也许只是偶然

一个人的成功不能证明一个国家 一个成功故事更不能证明所有移民都会成功 美国当然也有无数贫困家庭的孩子没有进入普林斯顿 也有大量移民终其一生从事普通工作 还有许多非常聪明、非常努力的人最终没有获得李飞飞这样的机会 所以,李飞飞不能成为一个简单的答案 但是,她可以成为一个问号 尤其当我们把目光从李飞飞身上稍微移开的时候,会看到另外一些名字 黄仁勋,出生于台湾,后来来到美国,创办NVIDIA——笔者刚刚看了一个视频,马斯克说,黄给美国创造了50000亿美元的财富,而他自己只有35000亿 苏姿丰,出生于台湾,在美国成长,后来执掌AMD,她也是目前李飞飞唯一的上司 萨提亚·纳德拉,出生于印度,后来赴美求学,最终执掌微软 桑达尔·皮查伊,出生于印度,后来进入美国,最终领导Google及Alphabet 马斯克出生于南非,先到加拿大,后来进入美国,并在那里开始自己的科技创业生涯 再向前追溯,还有许多来自欧洲、亚洲以及世界其他地区的科学家、工程师和企业家 一个李飞飞,可以说是偶然 那么这么多人呢?

为什么他们最后都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这是本文真正想问的问题 为什么世界不同地方出生的人,后来不断出现在美国最重要的大学、实验室和科技企业中? 因为美国教育最好? 因为美国工资最高? 因为那里资本最多? 因为市场最大? 因为大学和企业之间的距离比较近? 因为失败以后还有重新开始的机会? 还是因为美国从世界各地吸收的,本来就是最愿意冒险、最希望改变自己命运的一批人? 如果答案是后者,那么美国真正吸引到的究竟只是“移民人口”,还是那些主动选择离开故乡、愿意承担不确定性、寻找新机会的人? 如果是后者,那么一个国家吸引的可能就不仅仅是人口,而是这些人身上已经被激发出来的冒险精神、创造力和改变命运的愿望 那么,国家之间真正竞争的,究竟是人才本身,还是能够让人才愿意来到这里、留下来并把潜力释放出来的环境?  

再换一个方向问

李飞飞出生在中国 那么她的数学基础、家庭教育、性格和最初的科学兴趣,有多少来自她人生最初的十几年? 美国后来提供的又是什么? 大学? 奖学金? 实验室? 导师? 研究经费? 同行? 资本? 市场? 如果没有前面的十几年,会不会有后来的李飞飞? 如果没有后面的三十多年,又会不会有今天的李飞飞? 究竟是谁“培养”了她? 这个问题真的可以用一个国家的名字回答吗?

如果她没有离开呢?

还有一个无法验证,却值得提出的问题: 如果李飞飞当年没有来到美国,她会怎样? 她仍然可能成为一个优秀的人 也可能成为科学家 甚至同样可能取得巨大成就 我们永远不会知道 但是我们可以继续问: 如果黄仁勋没有来到美国,会不会有今天的NVIDIA? 如果马斯克最终留在南非或者加拿大,他后来创办的那些著名的公司会不会出现? 他的可重复使用的SpaceX火箭会不会在安大略湖畔点火起飞? 如果纳德拉没有赴美,微软今天又会由谁领导?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 可是没有答案,并不意味着它们不值得问。

人才究竟属于谁?

我们经常说: “培养人才。” 可是人才究竟是谁培养出来的? 家庭培养了一部分 学校培养了一部分 社会环境培养了一部分 个人自己又完成了最重要的一部分 那么,当一个人在甲国出生、在乙国成长、在丙国接受教育、最后在丁国创造一家世界级企业的时候—— 这个人才究竟属于谁? 人才真的“属于”某一个国家吗? 还是人才最终会流向能够让她的能力得到最大释放的地方? 如果是这样,那么国家之间真正的竞争,会不会不仅仅是培养人才,而是: 谁能够让人才愿意来? 谁能够让人才愿意留下? 谁能够让人才敢于失败? 谁又能够让一个人的知识最终变成实验室、专利、产品、企业和产业?

美国成就了他们,还是他们成就了美国?

这是一个经常容易被忽略的问题 我们总是在问: 为什么李飞飞、黄仁勋、苏姿丰、纳德拉这些人到了美国以后取得巨大成功? 可是为什么不把问题反过来? 如果没有这些人,美国今天还会不会拥有现在如此发达的科技产业? 没有黄仁勋,会不会有今天的NVIDIA? 没有一代又一代来自世界各地的科学家和工程师,硅谷还会不会是今天的硅谷? 究竟是美国成就了这些移民? 还是这些来自世界各地的移民,也共同成就了美国? 也许两者从来就无法分开。

从不到20美元开始的问题

三十多年前,一个十几岁的中国女孩来到美国 一切几乎从零开始 她打过工 帮助父母经营过干洗店 她曾经需要担心最普通的生活问题 后来,她进入普林斯顿 进入加州理工 进入斯坦福 建立ImageNet 站到世界人工智能发展的前沿 再后来,她创办AI公司 今天,围绕她讨论的已经是人工智能的下一代技术,以及数十亿美元级别的科技产业交易 如果我们只把这一切归结为“李飞飞很优秀”,是不是太简单了? 如果把一切归结为“美国科技环境好”,是不是同样太简单了? 如果把一切归结为“移民改变命运”,是不是仍然太简单了? 那么,真正发生了什么? 一个人的天赋,需要什么样的环境才能被发现? 一个年轻人的梦想,需要什么样的教育才能不被贫困埋没? 一个科学家,比如前些年的马斯克,满口近似胡说八道的异想天开,需要什么样的环境才允许他不停地胡说八道,不断地尝试,不断地失败,最终从无数次失败中走向今天的成功? 一个实验室里的想法,又需要什么样的资本和市场才能最终变成产业? 更重要的是: 世界上还有多少个李飞飞,此刻可能正在某个餐馆、工厂、便利店或者普通家庭里工作,却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谁? 三十多年前,没有人知道那个刚刚来到美国的中国女孩后来会成为李飞飞。 今天,我们已经知道了她的故事 但真正值得思考的,也许并不是李飞飞为什么成功。 而是—— 下一个李飞飞现在在哪里? 谁能够发现她? 谁愿意给她机会? 最后,她又会选择在哪里留下? 答案,留给读者……     以下相关视频
https://youtu.be/Qy51fKuSvow
2018年,李飞飞在美国国会做有关人工智能的主旨演讲
https://youtu.be/40riCqvRoMs
李飞飞介绍她的有关人工智能识别图片原理
金宏
Author: 金宏

本栏目编辑简介: 加拿大多元文化媒体联盟副主席兼秘书长,CC.NEWS主编,现代汉语研究生学历,早年曾为某报社通讯员、摄影记者。 CC.NEWS 是加拿大较早的以文字、视频、图片三位一体同步即时报道属地新闻,具有独立域名网站并于联邦政府登记注册的自采自创型数字中文融媒体平台,发布内容全球可见。